《走错庙,捡个鬼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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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盒子很旧,棱角的朱漆磨损,露出灰白色的木料,似乎能嗅到腐朽的气味。
一枚白色的药丸静静安放其中,根本看不出非同寻常之处,谁能知道里头藏着吸人精血的东西呢?
徐三对这枚药丸的来历起了疑心:“你从何处得来的?”
自从学会魂体分离后,徐三曾无数次前往安平县,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线索,徐家和洪善堂彷佛人间蒸发,而当年兴盛的药铺也不知所踪。
安平县地处大豫偏远地区,远离京城,因此人口十分固定,从前下山历练时他曾乔装打扮多方打听,并未探查到有人无故失踪。
李宾道:“不是城中得来的,是在靠近城外的村子里找到的。”
安平县城内的痕迹确实被清理得一干二净,即使出逃的家丁和车夫,也在半路遭人截杀。李宾数次往返皆一无所获,这次他在回程时顺道去周边村落转了一转,在一户农家里发现了用来垫桌脚的一个木盒。
木盒上的图案早已模糊不清,可斑驳的朱漆上却残留着十分鲜亮的颜色。
要知道,普通农户家中根本不会出现颜色如此鲜艳的东西,因为颜料十分昂贵。在京城,画师所需的颜料多来自于名贵的矿石,一枚青金石的价值堪比黄金。
李宾当即询问农户这枚木盒的来历,农户见他喜欢,便随手相赠,也就在这时,他的母亲从门帘后冲出来,将木盒子紧紧抱在怀中。
李宾也因此知道了木盒子的来历。
“当年徐家出事,你才五岁,或许已经不记得了,你母亲身边曾有一位侍婢,事发当日前往洪善堂为你母亲取药。”
听到李宾的话,徐三模糊的记忆又清晰起来。
自他出生后,徐夫人的身体一直没能调理得当,徐廉便请了祝明前来看诊,按照药方,家中每月会派人去洪善堂取药。
“侍婢前脚出门取药,杀手后脚进门,所有出口均被封堵,徐家被关起来门来杀。”
“祝明在洪善堂收到消息,自知难逃一死,于是将蔡御医托付的神药交由侍婢,让侍婢和学徒从暗道逃出城外。”
这位侍婢很聪明,在山中躲藏了足足一个月,才扮作逃荒者,被上山的樵夫救回家中,两人日久生情,结为夫妻。
李宾前往村庄的时候,这位侍婢已近花甲之年,人老眼花,连儿女的名字都忘了,却在李宾提起徐家旧事之时突然目露惊骇,浑身发抖。
徐三听完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徐家的往事仿佛是一场幻影,找不到真实存在的痕迹,他曾以为这世间除了他,再无人知晓这段过去。
就像一个人独自做了十几年噩梦,有一天却突然发现,并不是只有他一人被困在梦中。
“她如今……怎么样了?”
李宾叹了一口气:“许是靠这桩未了的旧事撑着一口气,我回程的时候,听闻她在睡梦中去世,”说到此处,他察觉到徐三的神色有些哀伤,“待万事尘埃落定,你若挂念她,就带上一壶酒前去祭拜。”
徐三很快敛去神色,李宾这是在提醒他莫要沉溺过去,往前看,着手当下的事,他问:“你准备将这枚神药交给谁?朝中局势我虽不清楚,但你这样贸然携带神药前往京城,只怕不太妥当。”
李宾静了片刻,却说出了一个让徐三无比意外的决定。
“我要以身试药。”
“以身试药?”徐三惊愕,“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?”
李宾面色平静:“我就是为着这神药追查去的,怎会不知这东西的厉害?”
李宾的办法简单直白,他请大理寺卿和群臣作证,在服下神药后按照当年御医给先帝调养身体的药方,在京城最热闹的市井街头待上三十日,让群臣和百姓都看到他是如何被这“神药”一步一步摧残至死。
徐三连连摇头,觉得此法漏洞实在太多:“你怎么知道朝臣中有多少是太后的党派?有多少是尸位素餐之辈?剩下的人有几个怀着为国为民之心,敢于出头?
再者,在药方里做手脚实在是太过容易,你如何能确保自己不会在中途被毒杀?
就算你成功让群臣和百姓都见证了这出惨状,你又如何证明这枚神药是蔡御医当年离宫所带?”
李宾道:“大理寺卿铁面无私,只有一颗丹青心,让他出面,他绝不会推辞。”
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法子的凶险之处。
“距离章洪十一年,已经过去了十六年,而在这十六年中,我在朝中的斡旋越发无力,敢于进谏之臣被逐一调离京城,身边的同僚好似变成了一具只会听从命令的行尸走肉。”
如此,徐三更不能理解李宾埋伏十数年,却在此时做出如此冒险之举:“你有没有想过,即使你拼上性命,也不过是他人酒桌上的一抹蚊蝇之血?”
李宾却低头一笑,甚为无奈:“京中官员久居高位,不知人间疾苦,近年来大豫上下粮食紧缺,前年有京官被下派到地方赈灾,竟将粗糠认作谷皮扔掉,引得饥民哄抢。你说说,他们都没见过有人能吃下粗糠,能想象有人为了饱腹去吃观音土么?”
“他们麻木享乐,是因为没见过有如此人间惨剧,我就是要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,让他们亲眼看看,我这身血肉之躯是如何被邪术生吞活剥、吞吃入腹。”
“我老了,没有多少日头可活,我需要一场极其血腥的死亡,唤醒同僚的麻木之心,我需要让更多人参与神药案的追查,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,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。”
“蚊蝇之血,足以。”
徐三听完李宾的慷慨之言,心有所动,当年徐家惨案无人追查、无人鸣冤,他曾以为朝堂的官员都是尸位素餐之辈,却没想到,这么多年一直有人记得徐家,也一直有人追查当年之事。
思及此,徐三站起身,对李宾郑重拜谢:“徐不晚代家父,谢李大人十数年不弃之志。”
李宾将徐三扶起:“担不起这个‘谢’字,为官者本应如此。”
温眉生一直在旁边听着,她隐约清楚李宾要去做什么,“以身试药”已经概括了太多,心下也不由地对李宾产生敬佩。
这种人她只在志怪小说里见到过。
“此番前往京城是赴死之局,我想恳求贤侄一件小事,”李宾说着,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翻出一枚钥匙,“我曾在流韵楼中,和一位名叫柳真的女子情投意合,分别时曾许诺一定会将她赎出来。”
李宾将钥匙递到徐三手中:“这是多年攒下的积蓄,为她赎身后,只留五百两银钱供她安家度日即可,剩下的皆赠予贤侄。”
徐三将钥匙收好,对李宾的赠礼既不推辞也不说收下,他问: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?你当时怎么不为她赎身?”
他是明知故问,李宾顾念情分,又是朝廷重臣,为一个歌舞伎赎身是信手之事,李宾没有这样做,想来是当时情况紧急,根本来不及带那女子走。
“实不相瞒,我当年险些在流韵楼丧命。”
当年李宾被下派调查地方县官的贪腐案,这件案件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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